臺灣高等法院民事　給付退休金差額（2026-01-27）

裁判全文（主文及理由）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勞上易字第100號
上  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曾文生  
訴訟代理人  章修璇律師                      
被  上訴人  馬自信    
            姚敦仁    
            葉國讚  
            鐘萬興  
            王慶堂  
            呂國彰  
            江進鋪  
            林榮豐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邱靖棠律師
複  代理人  姚妤嬙律師
訴訟代理人  詹奕聰律師
            華育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4年2月2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勞訴字第434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12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下分稱姓名，合稱被上訴人）主張：伊等分別自
    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
    受僱於上訴人，均於臺北供電區營運處擔任電機裝修員，其
    中馬自信、姚敦仁、葉國讚（下稱馬自信等3人）除原有職
    務外尚兼任領班；鐘萬興、王慶堂、呂國彰、江進鋪、林榮
    豐（下稱鐘萬興等5人）除原有職務外亦兼任司機；均為上
    訴人之僱用人員，屬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之勞工。嗣
    呂國彰、江進鋪、林榮豐於附表「退舊制年資結清日或退休
    日」欄所示之日期退休；馬自信、姚敦仁、葉國讚、鐘萬興
    、王慶堂則於民國108年12月間分別與上訴人簽訂年資結清
    協議書（下合稱系爭協議書），依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
    退條例）第11條第3項規定，約定於109年7月1日結清舊制年
    資，伊等退休金基數或舊制年資結清基數如附表「結清或退
    休金基數」欄所示。馬自信等3人因兼任領班而按月領取之
    領班加給，鐘萬興等5人因兼任司機而按月領取之兼任司機
    加給，均屬工資。則伊等退休前或舊制年資結清前6個月或3
    個月工資，應包括領班加給及兼任司機加給。惟上訴人未將
    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致短付退休金，應
    補發伊等各如附表「應補發金額原告主張」欄所示之差額（
    下合稱系爭退休金差額）等情。爰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
    、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8
    9年9月25日廢止，下稱系爭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第10條
    第1項第1款、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下
    稱退撫辦法）第9條規定，及系爭協議書第5條、第10條約定
    ，求為命上訴人應給付系爭退休金差額，及均加計自附表「
    利息起算日」欄所示日期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伊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應遵守國營事業管
    理法第14條、第33條規定，並依行政院及經濟部相關規定，
    認定伊所屬人員工資性質。依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
    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下稱系爭作業手冊），領班及兼任司
    機加給並非得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且伊係基於體
    恤、慰勞及鼓勵員工而給付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該等加給
    非屬工資，自不得將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列入計算平均工資
    。又伊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本無結清舊制年資之義務，馬自
    信、姚敦仁、葉國讚、鐘萬興、王慶堂於108年12月間選擇
    與伊簽訂系爭協議書，同意依行政院核定之「經濟部所屬事
    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下稱系爭給與項
    目表）計算平均工資，與伊就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不列入平
    均工資計算達成合意，且鐘萬興、王慶堂與伊協議結清舊制
    年資時，並未包括兼任司機加給，自應其受拘束，不得再請
    求將兼任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又馬自信、姚
    敦仁、葉國讚、鐘萬興、王慶堂尚未退休，退休金請求權尚
    未發生，且已退休者應自其實際退休日計算遲延利息等語，
    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聲明：㈠
    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均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查，上訴人各自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受僱
    於被上訴人，在臺北供電區營運處擔任電機裝修員，除原本
    職務工作內容外，鐘萬興等5人尚兼任司機並領取兼任司機
    加給，馬自信等3人猶擔任領班並領取領班加給；又除呂國
    彰、江進鋪與林榮豐係已退休並領取退休金外，其餘被上訴
    人均與上訴人簽署系爭協議書結清舊制勞工退休金，若將其
    等領取之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上訴人尚
    應給付如附表「應補發金額原告主張」欄所示差額等事實，
    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22頁），且有卷附系爭協議
    書、舊制年資結清退休金計算清冊、薪給資料、退休金計算
    清冊可稽（見原審卷第59-91頁、第99-168頁、第197-206頁
    )，堪信為真實。
五、茲就兩造之爭點：㈠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應否列入平均工資
    計算退休金？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退休金差額，
    有無理由？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㈠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之性質係屬工資，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
    退休金或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
　⒈按工資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計
    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津
    貼及其他任何名義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平均工資，謂計算事
    由發生之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期間之總日數
    所得之金額；勞基法第2條第3款、第4款分別定有明文。所
    謂工資，應屬「勞務之對價」及「經常性之給與」，至於其
    給付名稱為何，則非所問（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108號
    判決意旨參照）。準此，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是否屬於工資
    ，應以其是否為勞工給付勞務之對價且屬經常性給與，為判
    斷依據。
　⒉上訴人按月給付馬自信等3人領取之領班加給，性質係屬工資
    ：
　⑴依上訴人（51）管人字第1538號通知公佈實施之各單位設置
    領班辦法第1、2條規定：「一、本公司（即上訴人）各單位
    為使基層幹部便於推動工作，加強工作責任及工作安全，以
    提高工作成果起見，凡擔任同一類型工作人數較多，有設置
    領班之必要者，得依本辦法之規定，於報請總管理處核准後
    ，設置領班。二、設置領班必須符合下列各項條件:⒈因工作
    上需要，須經常分班工作，且須有人領導者。⒉每班人數在5
    人以上者，但丁級發電所人數較少者，每班人數得減為3人
    以上」（見原審卷第49頁）。次依上訴人於109年4月28日發
    布施行之各單位設置領班、副領班要點（下稱領班要點）第
    1條、第2條第1款、第4條規定：「一、為使各單位基層幹部
    便於推動工作，加強工作責任及工作安全，以提高工作成果
    起見，凡從事現場同一類型工作人數較多，得編制工作班並
    設置領班、副領班，本公司為規範各單位設置工作班，並有
    效管控領班、副領班之設置，特訂定本要點。二、各單位編
    制工作班並設置領班、副領班，必須符合下列各事項：㈠因
    工作上需要，須經常分班工作，且須有人領導者。㈡……工作
    班人數3人以上者，得設置領班1人……。四、領班人員之職責
    如下：㈠帶領該班人員推動現場工作並監督其工作進度及品
    質。㈡對全班人員平時工作及年度考核，得由領班提出初核
    意見，遇有需調動或升遷者，亦得由領班向主管提供意見。
    ㈢加強該班人員團結合作並教導班員工作技能。㈣負責該班人
    員之工作安全及衛生，遇有發生事故，應協助陳報並查明責
    任，並依本公司工作安全相關規定辦理。㈤注意該班人員生
    活行為及工作情緒，並負責協調與協助解決工作上相關問題
    」（見原審卷第53-54頁）。可知上訴人為使各單位基層幹
    部便於推動工作，加強工作責任及工作安全，以提高工作成
    果，凡從事現場同一類型工作人數較多，因工作上需要，須
    經常分班工作，且須有人領導者，得設置領班，負責領班要
    點第4條所列各款事務。
　⑵馬自信等3人於任職期間，除原本職務外因兼任領班而領取領
    班加給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足見馬自信等3人係因上訴
    人業務需要擔任領班，而領取領班加給，其擔任領班執行職
    務具有常態性，與一般公司行號應付臨時性之業務需求，偶
    爾為之者有間，是上訴人於馬自信等3人擔任領班期間給付
    之領班加給，自非應付臨時性業務需求偶發之款項，而係在
    特定工作條件下，所形成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取得之給與，具
    有制度上經常性。且領班加給係上訴人核准擔任領班業務之
    勞工所得領取，亦與勞工提供勞務間有密切關連性，應認具
    有勞務對價性。易言之，類此雇主因特殊工作條件如擔任領
    班而對勞工加給之給付，應認係勞工從事領班工作之勞務對
    價。是以，領班加給係屬勞雇雙方間就特定工作條件達成之
    協議，並成為勞工於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其性
    質上屬於勞工因工作所獲之報酬，在制度上亦具有經常性，
    而符合上揭「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自屬
    工資之一部分。
　⒊上訴人按月給付鐘萬興等5人之兼任司機加給，性質係屬工資
    ：
　　鐘萬興等5人在臺北供電區營運處擔任電機裝修員，尚兼任
    司機，並領取系爭司機加給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依上訴
    人於74年1月11日發布施行之兼任司機加給支給要點第2條第
    4項規定：「兼任司機應以與業務直接有關，且有事實需要
    之人員為限」（見原審卷第55頁）。又依經濟部於108年8月
    21日以經營字第10803517540號函，其中第三點函覆「考量
    貴公司（指上訴人）92年以後新進人員兼任大型工程車駕駛
    工作支給兼任司機加給，有助於提高車輛調度彈性及加速事
    故處理效率，係屬業務實需，爰依『公營事業員工待遇授權
    訂定基本原則』及『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用人費薪給管理要點
    」第6點及第9點等規定，同意辦理，並自108年3月1日實施
    」，被上訴人並以該函示於108年9月12日以電人字第108001
    7806號函通令有關員工兼任大型工程車駕駛工作支給兼任司
    機加給一案，奉經濟部上開函示辦理（見原審卷第195頁、
    第57頁）。而鐘萬興等5人因兼任司機駕駛工程車而領取兼
    任司機加給，亦有卷附薪給資料可稽（見原審卷第71-91頁
    ）。則以鐘萬興等5人係因兼任司機提供駕駛工程車之勞務
    ，並於兼任司機期間領取兼任司機加給，可見兼任司機加給
    與鐘萬興等5人提供駕駛工程車之勞務有關，具勞務對價性
    ，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準此，上
    訴人按月給付鐘萬興等5人兼任司機加給之性質係屬工資。
　⒋上訴人雖辯稱：伊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依國營事業法第1
    4條、第33條規定，及依系爭作業手冊規定及經濟部相關函
    示意旨，系爭領班加給及兼任司機加給並非得列入計算平均
    工資之給與項目；系爭領班加及兼任司機加給，均係伊基於
    體恤、慰勞及鼓勵員工而給付，性質上並非工資云云。然查
    ：
　⑴國營事業法第14條雖規定：「國營事業應撙節開支，其人員
    待遇及福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標準以外之開支
    」，然此規定僅為原則性規範國家事業單位就人員待遇及福
    利，應本於撙節開支之原則，並未具體明定何者為薪資，更
    與領班及司機加給是否屬於工資之認定無涉。上訴人提出之
    經濟部於96年5月17日以經營字第09602605480號函文意旨謂
    ：「依據『國營事業管理法（即國管法）』第1條『國營事業之
    管理，依本法之規定』及同法第14條規定『國營事業，應撙節
    開支，其人員待遇及福利，應由行政院規定標準，不得為標
    準以外之開支』。本部所屬事業已實施『單一薪資制度』及『工
    作品評制度』，藉綜合評量內部不同性質職位之工作價值(含
    工作環境因素），以核發該等職位之工資，旨揭各項給與（
    含領班及司機加給）為貴公司（即上訴人）自行訂定項目……
    ，係屬公司體恤、慰勞及鼓勵員工性質，非上揭行政院之規
    定標準，亦未納入『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
    法』規定列計平均工資之項目，若進而要求予以納入，並不
    妥適」（見原審卷第191頁），而未將領班及司機加給列入
    平均工資之項目。顯見國營事業管理法各該條文既無明確定
    義工資，抑或認定領班加給屬於工資與否之情事，自應回歸
    「勞務對價性」與「給與經常性」之要件判斷。易言之，國
    營事業單位固得依其事業性質及勞動態樣與所屬人員另行訂
    定勞動條件，仍不得低於勞基法之標準。故行政院就國營事
    業所屬人員之待遇及福利所制訂之標準，或經濟部所定工資
    給與之辦法，若與勞基法有所牴觸時，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
    11條規定，自應依勞基法規定為據。
　⑵再觀諸系爭作業手冊之附件貳之一之系爭給與項目表、經濟
    部101年10月26日經營字第10100682270號函、108年8月21日
    經營字第10803517540號函示意旨，固未將領班及司機加給
    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見原審卷第193-196頁）。
    惟退撫辦法第3條後段規定，平均工資依勞基法有關規定辦
    理，而依勞基法規定，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屬工資範疇，業
    如前述，則系爭作業手冊未將領班及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
    ，核與該手冊所據以研訂之退撫辦法規定牴觸，又行政機關
    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為釋示之行政命令，僅有參考性質，並
    無拘束法院之效力。則系爭作業手冊之附件貳之一之系爭給
    與項目表、經濟部108年8月21日經營字第10803517540號函
    示意旨，均不得據為被上訴人不利之認定。且細繹上訴人提
    出之經濟部101年10月26日經營字第10100682270號函示意旨
    （見原審卷第193至194頁），並未提及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
    不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仍應回歸勞基法有關工資之判斷要件
    。　
　⑶又系爭領班加給及兼任司機加給，係馬自信等3人、鐘萬興等
    5人分別提供領班、兼任司機之勞務所得之對價，符合「勞
    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自非單純上訴人基於
    體恤、慰勞及鼓勵而給付，自屬工資。況上訴人給付之領班
    及司機加給是否為工資，屬法院應依職權個案判斷之事項，
    依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137號、第216號、第217號解釋，行
    政機關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為釋示之行政命令，僅有參考性
    質，並無拘束法院之效力。故上訴人以此抗辯系爭領班加給
    及兼任司機加給屬體恤、慰勞及鼓勵性質之恩惠性給與，性
    質上非屬工資云云，即無足取。
　⒌綜上，馬自信等3人領取之領班加給、鐘萬興等5人領取之兼
    任司機加給，性質上係屬工資，均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
    金或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退休金差額，為有理由：
　⒈按勞基法於73年7月30日公布，並自公布日施行，勞基法第86
    條第1項定有明文。依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欄所示，被
    上訴人之任職期間，均跨越勞基法施行前後，依勞基法第84
    條之2規定，有關適用勞基法前之年資，應依當時適用之法
    令規定計算，至於適用勞基法後之年資，則依同法第55條規
    定計算。其次，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規定：「工人退休金之
    給與規定如左：一、依第5條規定自願退休之工人及依第6條
    規定命令退休之工人，工作年資滿15年者，應由工廠給與30
    個基數之退休金，工作年資超過15年者，每逾1年增給半個
    基數之退休金，其賸餘年資滿半年者以1年計算，未滿半年
    者不計，合計最高以35個基數為限」，並依第10條第1項第1
    款規定，應以退休或結清前3個月平均工資（依同條第2項規
    定，工資依工廠法施行細則第4條規定）所得為準；勞基法
    第55條第1項第1款、第2項並分別規定：「勞工退休金之給
    與標準如下：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2個基數。但超過
    15年之工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1個基數，最高總數以45個基
    數為限」、「前項第1款結清基數之標準，係指核准退休時1
    個月平均工資」。而依勞基法第2條第4項規定，所謂平均工
    資係指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
    期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額。
　⒉承上所述，系爭領班加給及兼任司機加給，均屬勞基法第2條
    第3款所定工資，業如前述。則上訴人計算被上訴人之退休
    金或結清舊制年資退休金，自應將領班及兼任司機加給列入
    平均工資計算基礎。被上訴人之任職期間，跨越勞基法施行
    前後，依退休規則第9條第1款、第10條第1項第1款規定，計
    算勞基法施行前之退休金或結清基數、退休或結清前3個月
    之領班加給、兼任司機加給如附表「平均工資差額欄」所示
    ，並依勞基法第2條第4款、第55條第1項第1款、第2項規定
    ，計算被上訴人勞基法施行後之退休金或結清基數、退休或
    結清前3個月、6個月之結清或退休金基數如附表「結清或退
    休金基數」欄所示。又被上訴人主張其等各得請求上訴人補
    發如附表「應補發金額原告主張」欄所示之退休金乙節，為
    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22頁）。故被上訴人請求上
    訴人給付系爭退休金差額，為有理由。
　⒊上訴人固辯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