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　給付退休金差額（2025-10-21）

裁判全文（主文及理由）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勞上易字第89號
上  訴  人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曾文生  
訴訟代理人  章修璇律師
被上訴人    潘信雄  
            張煙炎  
            胡志行  
            李奕楨  
            蘇金城     
            李俊益  
            賴俊忠     
            簡憲毅  
            陳進忠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柏毅律師
            華育成律師
            邱靖棠律師
上 一 人
複代理人    詹奕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4年2月2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勞訴字第261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9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潘信雄、張煙炎、胡志行、李奕楨
    、蘇金城、李俊益、賴俊忠、簡憲毅及陳進忠等9人（下合
    稱被上訴人，分稱其姓名）分別自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期
    」欄之日期任職上訴人台中供電區營運處之線路裝修員。
　　潘信雄、張煙炎、胡志行、李奕楨、蘇金城、李俊益（下合
    稱潘信雄等6人）分別自附表「退休日期」欄之日期退休。
    賴俊忠、簡憲毅及陳進忠（下合稱賴俊忠等3人）於民國108
    年12月間與上訴人簽立台灣電力公司年資結清協議書（下稱
    系爭協議書），依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11條
    第3項規定結清勞退舊制年資，並均以109年7月1日為結清舊
    制年資之日。胡志行、蘇金城、李俊益、賴俊忠、簡憲毅及
    陳進忠（下合稱胡志行等6人），除原本職務外並兼任領班
    ，於每月領有領班加給（下稱系爭領班加給）；潘信雄、張
    煙炎、李奕楨（下合稱潘信雄等3人）除原本職務外並兼任
    司機，每月領有司機加給（下稱系爭司機加給），系爭領班
    加給、司機加給均為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得支領之給與，具有
    勞務對價及經常性給與之性質，自屬工資之一部，應列入平
    均工資計算。詎上訴人於計算退休金或結清舊制結清金時，
    均未將系爭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納入平均工資據以計算
    ，因而短少給付伊等退休金及舊制結清金，上訴人自應補為
    給付。爰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
    、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下稱退撫辦法
    ）第9條、臺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下稱退休規則）第9條
    第1項、第10條第1項第1款規定；賴俊忠等3人除上開規定外
    ，併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系爭協議書等規定，請求上
    訴人給付短少之退休金差額及結清舊制金差額各如附表「應
    補發退休金」、「應補發舊制結清金」欄所示金額，及加計
    各如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則以：伊為經濟部所屬國營事業，應遵守國營事業管
    理法第14條及第33條之規範。又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退休撫
    卹及資遣辦法作業手冊（下稱系爭手冊）所附之經濟部所屬
    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下稱系爭給與項
    目表）所示，從未將領班加給、司機加給列為計算平均工資
    之給與項目；且領班加給、司機加給乃屬體恤、慰勞及鼓勵
    性質之恩惠性給與，非屬行政院所規定之工資，自不得列入
    平均工資計算。又工資應具有「勞務對價性」與「經常給與
    性」，而潘信雄於退休前3個月均無領取系爭司機加給，顯
    見此項加給欠缺經常給與性，應非屬工資。另依系爭協議第
    2條約定，平均工資之計算應依系爭給與項目表之規定辦理
    ，賴俊忠等3人既已於108年12月間簽立系爭協議，並同意結
    清勞退舊制年資，自應受系爭協議規範之拘束，不得請求將
    領班加給、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縱認領班加給應列入工
    資計算平均工資，依勞基法第55條第3項前段規定，賴俊忠
    等3人之遲延利息應自退休日起30日之翌日起算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
    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34頁）：　　
　㈠被上訴人退休前均任職於上訴人台中供電區營運處，均為線
    路裝修員，均為勞工。
　㈡關於被上訴人所主張其各自附表「服務年資起算日期」欄所
    示之日期受僱於上訴人，並分別於附表「退休日期」、「舊
    制年資結清日期」欄所示日期退休或結清舊制年資，且被上
    訴人於勞基法施行前、後舊制退休金之計算基數如附表「退
    休金基數」、「結清基數」欄所示，其於退休或結清前三個
    月、六個月之平均領班加給、兼任司機加給如附表「平均領
    班加給」、「平均兼任司機加給」欄所示。
五、本件之爭點：㈠系爭領班加給及司機加給是否應計入被上訴
    人主張之平均工資計算之退休金或舊制年資結清給與？㈡賴
    俊忠等3人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協議書，是否影響舊制年資結
    清差額之請求？㈢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各如附表「應補
    發退休金或舊制結清金」欄所示之金額及自「利息起算日」
    欄所示之日起算之利息，有無理由？茲分別析述如下：
　㈠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給均屬於勞基法第2條第3款規定
    之工資：
　⒈按勞工係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而工資謂勞工因
    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按計時、計日、計月
    、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與之獎金、津貼及其他任何名
    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勞基法第2條第1款、第3款分別定
    有明文。是工資係勞工勞動之報酬對價且為經常性之給與。
    所謂經常性之給與，只要在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
    即屬之，舉凡某種給與係屬工作上之報酬，在制度上有經常
    性者，均得列入平均工資以之計算退休金。故勞工因工作所
    得之報酬，倘符合「勞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二項要
    件時，依法即應認定為工資。判斷某項給付是否具「勞務對
    價性」及「給與經常性」，應依一般社會之通常觀念為之，
    其給付名稱為何，尚非所問。是以雇主依勞動契約、工作規
    則或團體協約之約定，對勞工提供之勞務反覆應為之給與，
    乃雇主在訂立勞動契約或制定工作規則或簽立團體協約前已
    經評量之勞動成本，無論其名義為何，如在制度上通常屬勞
    工提供勞務，並在時間上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報酬），即
    具工資之性質而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801號民事判決意旨同此見解）。　
　⒉領班加給部分：
　⑴查胡志行等6人擔任領班，由上訴人按月發給領班加給一節，
    有薪給資料可參（見原審卷第81-91、109-119、123-133、1
    37-147、151-161、165-175頁），足見胡志行等6人擔任領
    班執行業務具有常態性，與一般公司行號應付臨時性之業務
    需求，偶爾為之者有間，是上訴人於胡志行等6人兼任領班
    所給付之領班加給，自非臨時性之業務需求所偶發之款項，
    而係在特定工作條件下，所形成固定常態工作中可取得之給
    與，具有制度上經常性。領班加給係上訴人核准擔任領班業
    務之勞工所得領取，亦與勞工提供勞務間有密切關連性，應
    認具有勞務對價性。易言之，類此雇主因特殊工作條件如擔
    任領班而對勞工加給之給付，應認係勞工從事領班工作之勞
    務對價。是以，領班加給係屬勞雇雙方間就特定工作條件達
    成之協議，並成為勞工於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
    性質上屬於勞工因工作所獲之報酬，在制度上亦具有經常性
    ，而符合上揭「勞務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自
    屬工資之一部分。
　⑵準此，胡志行等6人主張領班加給屬於工資，即屬有據，自應
    列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或結清舊制年資金額。上訴人抗辯
    領班加給乃其體恤、慰勞及鼓勵員工性質之恩惠性給與，不
    具勞務對價性，非其等工作給付之對價，亦非兩造合意之工
    資之一部，非屬工資云云，自不足取。
　⒊系爭司機加給部分：
　　潘信雄等3人受僱上訴人兼任司機工作期間，每月另領有系
    爭司機加給，有薪給資料可參（見原審卷第53-63、67-77、
    95-105頁），又司機工作本非其等主要職務，該項加給係因
    上訴人未另僱用司機，而由潘信雄等3人兼職開車至維修現
    場並保養維護車輛而得取得，足見系爭司機加給係兼任司機
    者所享有並按月核發，且按月核發並非係因應臨時性之業務
    需求而偶爾發放，屬在該特定工作條件下之固定常態工作中
    勞工取得之給與，此種雇主因特殊工作條件而對勞工所加給
    之給付，本質上自應認係勞工於該本職工作之外兼任司機工
    作之勞務對價，且既係兩造間就特定之工作條件達成協議，
    為勞工於該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性質上屬勞工
    因工作所獲之報酬，在制度上亦具有經常性，而符合「勞務
    對價性」及「經常性給與」之要件，亦屬工資之一部分，應
    計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是潘信雄等3人此部分主張當屬
    有據。
　㈡系爭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應計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計
    算退休金或舊制年資結清給與：　　
　⒈按勞退條例第11條第1項、第3項規定：「本條例施行前已適
    用勞動基準法之勞工，於本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
    單位而選擇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其適用本條例前之
    工作年資，應予保留」、「第一項保留之工作年資，於勞動
    契約存續期間，勞雇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動基準法第55條及
    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又依勞基
    法第55條第2項規定，前項第一款退休金基數之標準，係指
    核准退休時一個月平均工資。另依退撫辦法第3條規定：「
    本辦法所稱基數，係指計算事由發生時1個月平均工資。平
    均工資依勞基法有關規定辦理」。可知經濟部所屬事業人員
    關於舊制年資結清給與計算之平均工資認定，亦依勞基法有
    關規定辦理，並無特別規定。而勞基法第2條第4款規定：「
    平均工資：謂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6個月內所得『工資』總
    額除以該期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額」。是計算潘信雄等6人
    退休金時，自應依前揭勞基法之規定辦理，並不得低於前揭
    勞基法規定之給與標準甚明。上訴人所提系爭給與項目表，
    固未將系爭加給列入計算平均工資（見原審卷第225頁），
    然系爭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均屬於工資已如前述，系爭
    給與項目表就平均工資之計算，顯然低於勞基法第55條所定
    之給予標準，則上訴人主張依系爭給與項目表，不得將系爭
    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列入平均工資計算云云，並無可採
    。潘信雄等6人主張系爭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均屬於工
    資，應列入平均工資計算退休金，自屬有據。
　⒉承前所述，上訴人與賴俊忠等3人約定結清保留之工作年資時
    ，關於計算舊制年資結清給與之工資，應依前揭勞基法之規
    定辦理，並不得低於前揭勞基法規定之給與標準。上訴人所
    提與賴俊忠等3人簽訂之系爭協議第2條中段固約定：平均工
    資之計算悉依據行政院82年12月15日台82經44010號函核定
    「經濟部所屬事業機構列入計算平均工資之給與項目表」之
    規定辦理（見原審卷第235-240頁）。而系爭給與項目表之
    規定，系爭領班加給及系爭司機加給未列入平均工資計算。
    準此，系爭協議第2條中段有關結清保留工作年資之給與標
    準約定，就平均工資之計算，顯然低於勞基法第55條所定之
    給與標準。再按憲法第15條規定：「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
    及財產權，應予保障」。第153條規定：「國家為改良勞工
    及農民之生活，增進其生產技能，應制定保護勞工及農民之
    法律，實施保護勞工及農民之政策。（第一項）婦女兒童從
    事勞動者，應按其年齡及身體狀態，予以特別之保護（第二
    項）」。基於上開意旨，勞基法乃以保障勞工權益，加強勞
    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為目的，規定關於工資、工作
    時間、休息、休假、退休、職業災害補償等勞工勞動條件之
    最低標準。而退休乃勞動關係之核心問題之一，影響勞工之
    福祉甚鉅，勞退條例施行後，為銜接該條例之新舊制度，該
    條例第11條第1項固明定選擇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之勞
    工，其適用本條例前之工作年資應予保留。而此項保留之年
    資，依勞基法規定，勞工於退休或遭資遣時，雇主始有給付
    退休金或資遣費之義務，原不宜規定雇主於勞工選擇本條例
    之退休金制度時，應結清其年資。但如勞資雙方自行協商約
    定，勞動契約繼續存續，並先依勞基法規定結清保留年資者
    ，不影響勞工之權益，應屬可行，爰為本條例第11條第3項
    規定。故於勞雇雙方約定結清保留之工作年資時，就約定之
    給與標準，乃透過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以不低於勞基法第5
    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規定予以規範，並以此標準
    作為法律保障之最低限度，自不容勞雇雙方以契約自由為由
    規避之。然由於勞雇雙方所為結清保留工作年資之約定，有
    關退休金基數、應計入一個月平均工資計算之各項給與等事
    項之約定可能甚為複雜，並兼含有利及不利於勞方之內涵，
    依民法第71條及勞基法第1條規定之整體意旨，實無從僅以
    勞雇雙方之約定低於勞基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
    標準為由，逕認該約定為無效。而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既
    規定：「……勞雇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動基準法第55條及第84
    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亦即如約定低
    於勞基法第55條之規定者，尚不得排除勞基法第55條之規定
    而從其約定。故如發生民事爭議，法院自應於具體個案，就
    退休金基數、應計入一個月平均工資計算之各項給與等事項
    之約定是否低於勞基法第55條規定，本於落實保護勞工權益
    之立法目的，依勞基法第55條規定予以調整。質言之，就退
    休金基數、應計入一個月平均工資計算之各項給與等事項之
    約定不低於勞基法第55條規定者，從其約定，至低於勞基法
    第55條之規定者，法院不受該約定之拘束，而應依勞基法第
    55條之規定予以調整之。查系爭協議第2條中段約定，上訴
    人與賴俊忠等3人約定結清保留工作年資之給與標準，其中
    就平均工資之計算，不計入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給，
    既低於勞基法第55條之規定，本院自不受此約定之拘束，而
    應依勞基法第55條之規定予以調整之，即應將屬勞基法第2
    條第3款所定工資之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給，納入平
    均工資計算舊制年資結清給與，以符合不低於勞基法第55條
    規定之給與標準。
　㈢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各如附表「應補發金額」欄所示之
    金額及各如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法定遲延利息，為有
    理由：
　⒈查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給屬勞基法第2條第3款工資性
    質，已如前述，則上訴人於潘信雄等6人退休時發給之退休
    金，及與賴俊忠等3人約定結清保留工作年資，自均應將之
    列入其等之平均工資計算。又將潘信雄等6人退休或賴俊忠
    等3人結清保留工作年資時，將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
    給納入平均工資計算，被上訴人於勞基法施行前、後舊制退
    休金之計算基數如附表「退休金基數」、「結清基數」欄所
    示，其於退休或結清前三個月、六個月之平均領班加給、兼
    任司機加給如附表「平均領班加給」、「平均兼任司機加給
    」欄所示，復為兩造所不爭執。是潘信雄等6人依勞基法第5
    5條第1項之規定，賴俊忠等3人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及依勞
    基法第55條第1項、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之規定，請求上訴
    人給付如附表「應補發退休金」、「應補發舊制結清金」欄
    所示之金額，即屬有據。
　⒉按勞工退休金之給付，雇主應於勞工退休之日起30日內給付 
    之。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
    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
    ，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104年10月23日修正前
    勞基法施行細則第29條、現行勞基法第55條第3項前段及民
    法第229條第1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有關勞雇雙方依勞退條例第11條第3項約定結清保留年
    資之金額，係依勞基法之退休金標準計給，故其給付之期限
    依該法施行細則第29條第1項規定，雇主須於30日內發給勞
    工，亦據原行政院勞工委員會（現已改制為勞動部）於94年
    4月29日以勞動4字第0940021560號函釋在案。查上訴人未將
    系爭領班加給、系爭司機加給計入被上訴人平均工資計算退
    休金或舊制年資結清給與，並於其等各於附表「退休日期」
    或「舊制年資結清日期」欄所示日期起30日內給付之等情，
    業如前述，則上訴人自被上訴人退休或結清之日起30日之翌
    日起即屬遲延給付狀態。是被上訴人依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
    應自如附表「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亦屬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潘信雄等6人依勞基法第84條之2、第55條第1項
    、第3項、退撫辦法第9條、退休規則第9條第1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