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　證券交易法等（2025-12-18）

裁判全文（主文及理由）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重訴字第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建瑋





選任辯護人  謝富凱律師
            林語澤律師
被      告  王冠華


選任辯護人  李傳侯律師
            謝思賢律師
            陳少璿律師
上列被告違反證券交易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
偵字第4507號、111年度偵字第1326號、111年度偵字第7357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陳建瑋共同犯證券交易法犯第一百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九款之
    意圖妨礙司法機關調查而偽造有關文件罪，處有期徒刑貳年
    陸月。
二、王冠華共同犯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一款之內
    線交易罪，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伍年，並應於本判決確定
    之日起肆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柒拾萬元。
　　事　實
壹、背景說明
一、英屬開曼群島商淘帝國際控股有限公司（下稱：淘帝-KY公
    司，英文名：TOPBI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在
    臺址設：臺北市市內湖區新湖一路97號2樓）係依據我國證券
    交易法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交易之境外公司，該公司股票於民
    國102年12月30日在臺灣證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掛牌上市(股
    票代號：2929)，資本額為新臺幣（下同）9億4,955萬2,920
    元，發行股數9,495萬5,292股，淘帝-KY公司為投資控股公司
    ，持有設立於香港之淘帝兒童服飾有限公司（下稱：香港淘
    帝公司）100%股權，再由香港淘帝公司持有史帝歐（福建）
    輕紡用品有限公司（下稱：史帝歐公司）100%股權、淘帝中
    國服飾有限公司（下稱：淘帝中國公司）73.42%股權及福建
    盛仁達醫療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盛仁達公司）100%股權，
    另史帝歐公司持有淘帝中國公司其餘之26.58%股權。香港淘
    帝公司及史帝歐公司均負責投資控股之業務；盛仁達公司是
    以醫療器材及醫護用品之生產銷售為主要業務；淘帝中國公
    司以經營自有品牌童裝及配飾之設計開發及銷售等為主要業
    務，為前述淘帝-KY集團之營運主體，淘帝-KY公司之營業收
    入亦主要來自淘帝中國公司。
二、周訓財（業經本院發布通緝）係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
    司之董事長，實質掌控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司等集團
    內各公司財務與業務營運；程章濤（業經本院發布通緝）係
    淘帝中國公司之財務總監，負責綜理淘帝中國公司財務管理及
    資金調度等工作；陳建瑋於102年間進入淘帝-KY公司擔任總稽
    核，負責監督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司之稽核工作，自1
    09年11月26日接任淘帝-KY公司之財務長、會計主管、發言人
    及臺灣地區之訴訟及非訴訟之代理人等職務；王冠華自102年3
    月起擔任淘帝-KY公司之財務長及發言人職務，103年初兼任
    淘帝-KY公司在臺訴訟及非訴訟之代理人，另自105年6月起擔
    任淘帝-KY公司董事，嗣於109年11月間辭去淘帝-KY公司全部
    職務。
貳、周訓財、程章濤及陳建瑋共同為妨礙司法機關調查而偽造有
    關文件部分：
　　周訓財、程章濤明知淘帝中國公司並未以人民幣3億5,000萬
    元投資興銀中短債債券型證券投資基金（下稱興銀基金），竟
    以如附表一之文件，塑造淘帝中國公司有以人民幣3億5,000
    萬元向華福證券有限責任公司（下稱華福證券公司）申購興銀
    基金之假象，然實則該等資金去向不明，並使於勤業眾信聯合
    會計師事務所（下稱勤業眾信）簽證會計師江明南、施景彬
    及查核團隊領組林鈺軒於108年10月間執行淘帝中國公司、淘
    帝-KY公司108年第3季之財務報表核閱，以及於109年1月間
    執行108年全年度財務報表查核工作時，誤信淘帝中國公司
    確實有投資興銀基金，致淘帝-KY公司合併財務報告發生重
    大不實結果。上開虛構淘帝中國公司以人民幣3億5,000萬元
    投資興銀基金之事，嗣經國內媒體比對興銀基金財務報告，
    發現並未有同一投資人斥資人民幣3億5,000萬元投資該基金
    之交易紀錄，即於109年12月9日報導批露質疑淘帝-KY公司
    投資興銀基金之真實性，周訓財及程章濤為免上開人民幣3
    億5,000萬元資金用途有異乙情遭揭穿，遂指示陳建瑋於翌
    日發布「澄清鏡周刊109年12月09日『KY股風暴擴大』系列報
    導內容」之重大訊息，改稱淘帝中國公司係以人民幣3億5,0
    00萬元購買華福證券公司所發行之「掛鉤型證券理財-興銀
    基金興銀中短債C」理財商品（下稱掛鉤型理財商品），嗣
    為避免淘帝中國公司未投資興銀基金，實際資金流向有異之
    事遭調查察覺，先於110年7月9日前之某時，以不詳方式偽
    造如附表二所示之「公司理財產品購買/贖回審批表」等文
    件交予陳建瑋，而陳建瑋明知其於執行淘帝中國公司108年
    及109年「取得或處分資產管理作業」之年度稽核工作時，
    未曾取得掛鉤型理財商品之相關憑證文件，自可輕易判斷如
    附表二所示之審批單等文件顯為事後偽造，竟依周訓財、程
    章濤指示於110年7月9日提供台灣證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證交所）如附表二之審批單等文件；嗣周訓財、程章
    濤及陳建瑋竟共同基於意圖妨礙司法機關調查之犯意聯絡，
    陳建瑋於110年11月18日接獲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要
    求淘帝-KY公司提供購買、贖回掛鉤型理財商品之內部簽呈
    等資料時，仍依周訓財、程章濤指示以淘帝-KY公司名義，
    將如附表二所示偽造之工作底稿或有關文件交付檢察官而行
    使之，以此妨礙司法機關之調查。
參、周訓財、王冠華共同為內線交易部分：
一、重大消息成立及公開時點：
　㈠重大消息公開時點：
　　淘帝-KY公司於109年8月12日晚間7時58分許，在公開資訊觀
    測站公告「本公司董事會通過109年度第二季合併財務報表
    」之重大訊息(下稱本案重大消息)，說明109年度第2季(1月
    至6月)營業淨損8億5,278萬3,000元，本期淨損7億2,104萬2
    ,000元，每股虧損7.59元，另說明因受新冠肺炎影響認列存
    貨跌價損失4億3,147萬5,000元。經檢視淘帝-KY公司歷史合
    併財務報告，相較108年度第2季營業利益7億590萬5,000元
    ，109年度第2季營業利益大幅衰退15億5,868萬8,000元，另
    109年第2季單季(即4月至6月)營業淨損7億6,582萬元，相較
    109年第1季單季(即1月至3月)營業淨損8,696萬3,000元，損
    失大幅增加6億78,857,000元（起訴書誤載為6億78,557,000
    元），本案重大消息已符合「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第5項
    及第6項重大消息範圍及其公開方式管理辦法」第2條第11款
    「公司營業損益或稅前損益與去年同期相較有重大變動，或
    與前期相較有重大變動且非受季節性因素影響所致者」規定
    之重大消息。又本案重大消息公開後3個營業日淘帝-KY公司
    股票收盤價累計跌幅為1.61%；消息公開前、後3個營業日，
    淘帝-KY股票日平均成交量由1,546仟股(公開前3個營業日)
    增加至2,162仟股(公開後3個營業日)，增幅39.84％，本案重
    大消息公開後淘帝-KY公司股票出現價跌量增情形，亦符合
    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所稱影響股價之重大消息，對一般投
    資人之投資決策具有重要影響。
　㈡重大消息成立時點：
　　淘帝中國公司為淘帝-KY集團之營運主體，淘帝-KY公司營業
    損益主要來自淘帝中國公司之損益，故均由淘帝中國公司財
    務部門每季編制自結資產負債表及損益表，並整理相關帳務
    資料，提供予會計師進行查核或核閱工作。而淘帝中國公司
    至遲於109年7月10日下午5時44分許，傳送109年度第2季自
    結報表予王冠華前，業已編製完成自結財務報表，其中淘帝
    中國公司自結損益表顯示109年度第2季自結淨虧損為人民幣
    7,248萬1,907.47元(折合新臺幣3億884萬5,405元)、自結營
    業虧損為人民幣7,622萬6,719.29元(折合新臺幣3億2,480萬
    2,048元)，均明顯較去年同期(即108年度第2季)及前期(即1
    09年度第1季)虧損甚鉅，即因淘帝中國公司自結報表為淘帝
    -KY公司合併財務報表之主要組成，淘帝中國公司之鉅額虧
    損即必然導致淘帝-KY公司之嚴重虧損，並對投資人之投資
    決策有重要影響，故可認定本案重大消息之明確日為109年7
    月10日。
　㈢淘帝-KY公司於109年8月12日晚間7時58分許公告本案重大消
    息，該資訊揭露109年度第2季營業損益及本期損益核定數，
    故本案重大消息之公開時點為109年8月12日晚間7時58分許
    ，復依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第1項之規定，消息公開後18
    小時內不得買進或賣出，爰就前開重大消息明確日起算，迄
    公開時點後18小時內，禁止交易時間為自109年7月10日至10
    9年8月13日下午1時58分許止，淘帝-KY公司內部人實際知悉
    該重大消息，均不得在該期間對淘帝-KY公司股票自行或以
    他人名義買入或賣出。
 二、內線交易犯罪事實：
　㈠周訓財係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司之董事長，實際經營淘
    帝中國公司之財務及業務運作，對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
    公司資金調度、業務運作及營收數字採高度掌控之管理方式
    ；王冠華係淘帝-KY公司之財務長，經手公告淘帝-KY公司每
    月營收數字及協助簽證會計師查核或核閱年度及季度財務報
    告之業務，於每月10日向淘帝中國-KY公司之會計人員林淦
    取得自結財務報表，並將相關財務資訊公告在公開資訊觀測
    站，是周訓財及王冠華均屬證券交易法第157條之1第1項第1
    款所規範禁止內線交易之人。
　㈡淘帝中國公司為淘帝-KY集團之營運主體，109年間淘帝中國
    公司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營運大幅衰退，致使淘帝-KY公
    司109年度第2季營業損失明顯較去年同期(即108年度第2季)
    及前期(即109年度第1季)虧損甚鉅，淘帝中國公司之會計人
    員林淦於同年7月初編製109年第2季自結資產負債表及損益
    表等財務報表後，於同年7月10日下午5時44分許，以通訊軟
    體傳送前開自結報表等資料予王冠華，王冠華遂於該時點實
    際知悉本案重大消息，而周訓財實際經營淘帝中國公司業務
    及財務，對資金調度、業務運作及營收數字採高度掌控之管
    理方式，至遲於109年7月10日已實際知悉淘帝-KY公司109年
    度第2季營業損失相較去年同期及前期均嚴重虧損且非受季
    節性影響之重大消息，詎其等均知悉於109年7月10日前揭重
    大消息後，自本案重大消息公開時點之18小時(即109年8月1
    3日下午1時58分許)內，不得在公開市場上買賣淘帝-KY公司
    股票，竟仍共同基於內線交易之犯意聯絡，由王冠華配合周
    訓財之指示，將周訓財利用Topwealth International Hold
    ings Limited(下稱Topwealth公司)名義持有之淘帝-KY公司
    股票，自109年7月11日迄同年8月12日，使用Topwealth公司
    設於元大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元大證券）帳號00000000
    000號帳戶及新加坡商瑞銀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瑞銀證
    券）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先後以每股均價約42.88元陸
    續出售共198仟股，賣得股款849萬240元，經以消息公開後1
    0日均價每股約35.37元計算（起訴書誤載為35.36元，因自1
    09年8月13日至109年8月26日共10個交易日之每天收盤價分
    別為39.8、38.3、37.15、36.95、34.4、31、33.35、33.9
    、34.5、34.5元，均價應為35.37元《採四捨五入取到小數點
    第二位》），總計規避損失為148萬6,980元（起訴書誤載為1
    48萬8,960元，計算式：849萬240元-700萬3,260=148萬6,98
    0元）。
　　理　由
甲、程序部分（以下理由欄卷證出處之卷宗代碼，均詳參如附件
    「卷宗代碼對照表」）：
壹、證人即被告王冠華、江明南、陳光慧、林鴻昌於偵查中之陳
    述：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
    有明文。證人王冠華、江明南、陳光慧、林鴻昌於偵查中向
    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對被告陳建瑋而言雖係審判外陳述，為
    傳聞證據，然其等於偵訊時業經具結，應無顯不可信之情，
    且上開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主張或釋明，上開證人偵訊中結
    證有何顯不可信之情事，復以該等證人於審判中亦具結作證
    並接受交互詰問，調查證據之程序亦已完備，是被告陳建瑋
    之詰問權已獲保障，故其等偵訊中所證自有證據能力。
貳、除上述外，本判決所引用下述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固為傳聞證據，然當事人及辯護人等就本判決所引用被告
    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之證據能力未予爭執，
    本院審酌該等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
    不能自由陳述之情形，亦未見有何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
    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
    有證據能力。
參、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
    ，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
乙、得心證之理由：
壹、事實貳部分：
　　訊據被告陳建瑋否認有何違反證券交易法犯行，辯稱：「我
    擔任淘帝-KY公司之總稽核時，每年需處理之稽核報告資料
    眾多，無法記憶單一資料之細節為何，且我所有之筆記型電
    腦於110年1月18日已由調查局扣押，故嗣於110年7月9日、1
    10年11月18日提出上開審批單時，我即無法核對該等審批單
    内容是否與筆記型電腦中資料相符，且我在稽核時就認為淘
    帝中國公司是購買掛鉤型理財產品，而非購買基金，且我筆
    電的檔案內容也是簡稱（即「掛鉤型證券理財－興銀基金興
    銀中短債C」），所以我自始至終都認為淘帝中國公司買的
    是掛鉤型理財產品，故周訓財指示我發本件澄清稿時才會照
    作，我並無妨害主管機關或司法機關調查之犯意」等語。其
    辯護人則為其主張：「淘帝-KY公司110年11月18日淘帝字第
    2128號函文及所附審批單並非由被告陳建瑋辦理簽核，其上
    亦無被告陳建瑋之用印或簽名，該函文上僅有淘帝-KY公司
    之用印，足見前開函文係由淘帝-KY公司發函予檢察官，而
    被告陳建瑋作為斯時淘帝公司之發言人，僅係公司聯繫窗口
    ，故上開函文係淘帝-KY公司發函，公訴意旨指稱係由被告
    陳建瑋提出上開審批單，顯有所誤；又上開審批單僅為公司
    內部文件，並非會計師之工作底稿，亦非與會計師工作底稿
    有關之紀錄文件，認非證券交易法第174條第1項第9款所規
    範之客體」等語，經查：
一、不爭執事項及本案重要爭點：
　　淘帝-KY公司係依據我國證券交易法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交易之
    境外公司，為投資控股公司，持有香港淘帝公司100%股權，
    再由香港淘帝公司持有史帝歐公司100%股權、淘帝中國公司
    73.42%股權及盛仁達公司100%股權，另史帝歐公司持有淘帝
    中國公司其餘之26.58%股權。香港淘帝公司及史帝歐公司均
    負責投資控股之業務；盛仁達公司是以醫療器材及醫護用品
    之生產銷售為主要業務；淘帝中國公司以經營自有品牌童裝
    及配飾之設計開發及銷售等為主要業務，為前述淘帝-KY集
    團之營運主體，淘帝-KY公司之營業收入亦主要來自淘帝中國
    公司；被告周訓財係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司之董事長
    ，實質掌控淘帝-KY公司及淘帝中國公司等集團內各公司財
    務與業務營運；被告程章濤係淘帝中國公司之財務總監，負
    責綜理淘帝中國公司財務管理及資金調度等工作；被告陳建瑋於
    102年間進入淘帝-KY公司擔任總稽核，負責監督淘帝-KY公司
    及淘帝中國公司之稽核工作，自109年11月26日接任淘帝-KY
    公司之財務長、會計主管、發言人及臺灣地區之訴訟及非訴
    訟之代理人等職務；周訓財、程章濤虛構淘帝中國公司以人
    民幣3億5,000萬元投資興銀基金之事，經國內媒體發現並未
    有同一投資人斥資人民幣3億5,000萬元投資該基金之交易紀
    錄，即於109年12月9日報導批露質疑淘帝-KY公司投資興銀
    基金之真實性，陳建瑋遂依周訓財及程章濤指示於翌日發布
    「澄清鏡周刊109年12月09日『KY股風暴擴大』系列報導內容
    」之重大訊息，稱淘帝中國公司係以人民幣3億5,000萬元購
    買華福證券公司所發行之掛鉤型理財商品，並於110年7月9
    日提供證交所如附表二之虛偽審批單等文件，再於110年11
    月18日以淘帝-KY公司名義將該等虛偽文件交付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而妨礙司法機關之調查等情，有證人即淘
    帝-KY公司之財務長王冠華、簽證會計師江明南、施景彬、
    林鈺軒、林之凱、陳光慧、獨立董事林鴻昌之證述可證，並
    有淘帝-KY公司108年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