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　損害賠償（2025-12-31）

裁判全文（主文及理由）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金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福懋油脂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興泰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指派代表人楊淑樺）
訴訟代理人  葉文隆  
            甘龍強律師(民國113年11月28日解除委任)
            高榮志律師(民國113年11月28日解除委任)
參  加  人  財團法人證券投資人及期貨交易人保護中心
法定代理人  張心悌  
訴訟代理人  姜衡律師  
            黃淑雯律師(民國114年3月18日解除委任)
被  上訴人  吳美紅  
訴訟代理人  羅閎逸律師
            田永彬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5月
31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度金字第13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4年12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當事人之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者，應由有代理
　　權之法定代理人承受訴訟。前開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
　　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此觀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
　　75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次按法人為股東時，得當選為董事
　　，但須指定自然人代表行使職務，公司法第27條第1項亦有
　　明文。經查，上訴人之代表公司負責人（董事長）原為晉昇
    投資有限公司（下稱晉昇公司），並指派許逸群代表行使職
    務，嗣於本院審理期間之民國114年4月2日變更為興泰實業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興泰公司），興泰公司復指派代表人Ａ０
    ３行使職務，有經濟部核准函暨所附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
    表、董事改派書可稽(見本院卷二第225-232、343頁)，興泰
    公司指派之代表人楊淑樺據此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二第
    223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又按保護機構發現上市、上櫃或興櫃公司之董事或監察人，
    有違反證券交易法第20條第1項、第2項、第155條第1項、第
    2項、第157條之1第1項、第2項、期貨交易法第106條至第10
　　8條第1項規定，或有證券交易法第32條第1項情事而無同條
　　第2項免責事由、第171條第1項第2款或第3款規定之情事，
　　或執行業務有重大損害公司之行為或違反法令或章程之重大
　　事項，得以書面請求公司對已卸任之董事提起訴訟；公司依
　　上開請求提起訴訟時，保護機構為維護公司及股東權益，於
　　該訴訟繫屬中得為參加，此觀114年7月16日修正公布之證券
　　投資人及期貨交易人保護法（下稱投保法）第10條之1第1項
　　、第6項規定自明。
　㈠查本件參加人陳明其為依投保法設立之保護機構，亦為上訴
    人之股東，獲悉被上訴人前於擔任上訴人董事長及法人董事
    、董事長之代表人而執行業務期間，涉嫌違反證券交易法等
    相關規定，而有重大損害上訴人之行為及違反法令或章程之
    重大事項，業經上訴人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
    害賠償，其為輔助上訴人，乃於111年8月10日依投保法第10
    條之1第6項規定，具狀向法院聲明參加訴訟（見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110年度附民字第686號卷【下稱附民卷】第97-99頁
    ）。雖本件參加人未踐行書面請求程序，而由上訴人自行提
    起之訴訟，惟稽諸上開投保法第10條之1第6項於109年6月10
    日之增訂理由揭示：「保護機構為依法設立之公益財團法人
    ，並受主管機關監督，有別於一般股東，於公司之監察人、
    董事會或公司依第1項第1款規定提起訴訟時，保護機構基於
    本法制定之宗旨，自有法律上之利害關係而得為訴訟參加，
    且非一般之輔助參加人，應具有獨立參加人之性質。為發揮
    監督功能，避免上市、上櫃或興櫃公司不積極主張，或於訴
    訟中任意和解、捨棄，致影響公司及股東權益，爰參酌民事
    訴訟法第62條有關獨立參加效力之規定，增訂第6項，明定
    保護機構得為訴訟參加，並準用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規
    定」等詞，可知修法意旨乃在避免公司之監察人、董事會或
    公司於訴訟中不積極主張，或任意和解、捨棄，致影響公司
    及股東權益，賦予保護機構得為獨立參加或訴訟參加之權利
    ，以發揮監督功能。是而，基於同一理由，自得類推適用上
    揭投保法第10條之1第6項之規定，准許參加人獨立參加訴訟
    之聲請（見本院卷三第44頁），俾使股東權益或社會公益得
    依該條款規定獲得保護，且準用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規
    定之效果。
　㈡次查，被上訴人先後於108年7月8日起至同年8月14日止，受
    泰生公司指派擔任上訴人法人董事之代表人，並擔任上訴人
    董事長；自108年8月15日起至同年11月21日止，受晉昇公司
    指派擔任上訴人法人董事長晉昇公司之代表人，為兩造所不
    爭執（見本院卷三第45頁），並非直接擔任上訴人之董事，
    然因被上訴人確曾擔任過董事長，而董事長依公司法第208
    條規定係由董事互選而出，其執行上訴人董事長之職務期間
    ，屬於受上訴人及全體股東委任處理事務之人，負有依法令
    、公司章程及股東會決議，忠實執行業務，及善良管理人之
    注意義務，不得以直接或間接方式，使上訴人為不利益及不
    合營業常規之交易，致上訴人遭受重大損害，是應認上訴人
    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亦符合投保法第10條之1第6項適
    用之前提，上訴人以被上訴人非為直接董事一節，否認參加
    人得為投保法第10條之1規定之參加（見本院卷三第44頁）
    ，應有誤會，不足採認。
三、參加人雖陳稱：興泰公司未經上訴人公司董事會合法決議選
　　任為法定代理人，其指派之代表人亦非其合法之代表人等語
　　（見本院卷二第250-252、358頁、卷三第56頁）。惟查：
　㈠按「每屆第一次董事會，由所得選票代表選舉權最多之董事
    於改選後15日內召開之。第一次董事會之召開，出席之董事
    未達選舉常務董事或董事長之最低出席人數時，原召集人應
    於15日內繼續召開，並得適用公司法第206條之決議方法選
    舉之。得選票代表選舉權最多之董事，未在第一項或前項期
    限內召開董事會時，得由過半數當選之董事，自行召集之。
    」公司法第203條第1項前段、第3項、第4項定有明文。上開
    第4項規定，仍有同條第3項規定之適用，即第一次董事會之
    召集，出席之董事未達選舉常務董事或董事長之最低出席人
    數時，原召集人應於15日內繼續召集，並得適用同法第206
    條之決議方法選舉之（經濟部98年2月3日經商字第09802010
    460號函釋參照）。另股份有限公司之新任董事長自其就任
    後即生效力，並非經主管機關准予變更登記後，始生效力，
    此觀公司法第12條規定自明（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2337號
    判決、97年度台抗字第688號、112年度台抗字第917號裁定
    意旨參照）。
　㈡本件上訴人前依公司法第203條第1項規定召開113年11月22日
    第一次董事會，決議選任興泰公司為董事長，並向經濟部申
    請變更登記，然遭該機關於114年3月28日，以該次董事會之
    召集程序及決議方法違法且無從補正為由，而否准在案，有
    經濟部114年5月6日簽呈、114年4月2日董事會議事錄可稽（
    見本院卷二第307、317頁）。嗣上訴人過半數當選之5名董
    事，於公司法第203條第3項規定之15日繼續召開期限經過後
    ，依同條第4項之規定，自行召集114年3月31日之董事會，
    惟因未達公司法第208條第1項規定3分之2以上之董事出席而
    流會；旋於15日內，由該等原召集人再依公司法第203條第3
    項規定，繼續召集114年4月2日之董事會，並依同法第206條
    之決議方法，經過半數董事出席、出席董事過半數同意，而
    決議通過推選興泰公司為上訴人之董事長，經濟部並據之准
    以辦理公司登記，有上開董事會議事錄、經濟部審核簽稿、
    上訴人114年4月24日函文、經濟部114年5月13日經授商字第
    11430057600號函可憑（見本院卷二第225、305-316頁），
    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核無不合，並自興泰公司就任後即生
    效力。興泰公司為現今上訴人公司合法之法定代理人，其指
    派之代表人為其合法之代表人，應堪認定。況上訴人之114
    年4月2日董事會既進行法定代理人之選任，該會議之效力迄
    今尚未經判決確認無效或遭撤銷確定，興泰公司於本件訴訟
    自得為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108年7月8日起至同年8月14日止，
    擔任伊公司法人董事泰生海洋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泰生
    公司）之代表人兼伊之董事長；及自108年8月15日起至同年
    11月21日止擔任伊之法人董事長晉昇公司之代表人。其於執
    行前開職務期間，明知在其兄吳金泉擔任實際負責人之興泰
    公司108年上半年營運虧損，為協助吳金泉出脫以他人名義
    所持有不具投資價值之興泰公司股票，竟悖於忠實義務及善
    良管理人注意義務，先於108年8月7日在宏遠證券股份有限
    公司開立000000-0號未授權財務部門而僅能由其下單操作之
    伊名義證券帳戶（下稱系爭宏遠證券帳戶），未依伊之內控
    制度進行事前調查評估、遵循投資程序，逕受吳金泉之指示
    ，擅自以伊之資金新臺幣（下同）9,232萬9,350元，於108
    年8月12日、8月14日、11月21日，使用系爭宏遠證券帳戶，
    並以盤後鉅額逐筆交易方式，為自己家族或他人買進興泰公
    司股票共計3,273張(下分稱第一、二、三次交易，合稱系爭
    交易）；又其明知第一、二次交易屬具利害衝突之關係人交
    易，為隱匿及掩飾該等重大交易，不僅於108年10月16日董
    事會（下稱系爭董事會）解任簽證會計師，且參與表決第一
    、二次交易追認議案未迴避外，更未將上開關係人交易之資
    訊揭露於其所編制、申報之108年及107年第3季合併財務報
    表（下稱系爭財報），致系爭財報不實。伊雖已於108年11
    月28日至同年12月2日，將上開不具投資價值之興泰公司股
    票及其配股全部出售完畢予以回復原狀，仍受有2,017萬5,0
    46元之差額損害。被上訴人前開所為，不僅處理委任事務未
    依債之本旨而為給付，構成可歸責之不完全給付債務不履行
    ；且其不法侵害上訴人之財產、信用權利，並故意以背於善
    良風俗方法，及違反公司法第178、206、223條、證券交易
    法第14之3條第3款、第14條之5第4款、171條第1項第1至3款
    、商業會計法第71條及公開發行公司取得或處分資產處理準
    則第14條第1項等保護他人之法律，侵害伊之商譽、公司治
    理、銀行及投資大眾之信賴利益及營業利益，構成侵權行為
    ，致伊受有上開成本支出差額及回復原狀費用之損失，被上
    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爰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第193條
    第2項、民法第544條、第227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
    、第2項規定，擇一求為命為被上訴人應給付原告2,017萬5,
    046元，並加計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
    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考量興泰公司具有長期投資價值，並基於
    上訴人與興泰公司間預定交易計畫之策略聯盟，乃在權限範
    圍內開設及使用系爭宏遠證券帳戶，並無需事先經下級單位
    總經理或財務單位簽核同意，即於上訴人所訂「內部控制制
    度取得與處分作業（FC-708）」（下稱系爭內部控制作業規
    定）之授權範圍內為系爭交易，並無不法。雖上訴人之系爭
    內部控制作業規定，與取得或處分資產處理程序（下稱系爭
    資產處理程序），二者規定內容互有矛盾衝突，然伊就第一
    、二次交易部分，事後已依上開系爭內部控制作業規定報請
    審計委員會、系爭董事會追認通過。又伊已就第一、二次交
    易相對人資料善盡查證義務後仍不知情，致無從於系爭董事
    會中說明，並未有拒絕提供或有隱匿之情事；吳小圓於108
    年當時非上訴人之法人董事晉昇公司之董事或股東，與伊間
    亦為三親等血親關係，並無利害關係，伊無須於系爭董事會
    表決時迴避，亦無須於系爭財報內註明第一、二次交易屬關
    係人交易，系爭財報無須重編、不會影響市場投資人決策；
    至伊撤換會計師則係出於成本考量所為。伊並未違反忠實義
    務及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亦無上訴人所指故意或過失侵權
    行為之情事。再者，上訴人主張受有2,017萬5,046元之損害
    ，實係其法人董事長晉昇公司新指派之代表人許逸群，於10
    8年11月28日至同年12月2日短期3日內，大量賤價拋售賣興
    泰公司股票所致，與伊為上訴人利益所為之系爭交易行為間
    ，並無因果關係，伊自無庸負損害賠償之責。上訴人自己不
    當影響證券交易市場，還對伊提起本件訴訟，顯有違反誠信
    原則，並構成權利濫用等語，資為抗辯。
三、參加人陳述略以：興泰公司為營運不佳，股價低流動性小之
　　公司，108年上半年累計虧損達5,300萬元，且其股價容易操
　　縱，被上訴人在吳金泉因非法操縱興泰公司股價而遭刑事判
    決有罪確定後，又立即違反系爭資產處理程序，且未經關係
    人交易之内稽内控制度及核決程序，擅自動支上訴人資金，
    而違法操控上訴人為鉅額系爭交易，並一再惡意阻擋會計師
    辦理查核，復於系爭財報中隱匿該等將影響廣大不特定投資
    大眾判斷之重大關係人交易情形，且經主管機關裁罰確認；
    其後，被上訴人於系爭董事會上未揭露興泰股票交易屬關係
    人交易，亦未迴避表決，則該次會議議決之追認案並未合法
    通過。被上訴人執行職務，已有違反忠實義務及善良管理人
    之注意義務，且屬不合營業常規之犯罪行為，嚴重影響上訴
    人之商業信譽及營運；且在被上訴人為系爭交易而支出9,23
    2萬9,350元，伊之損害即發生，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至後
    續是否發生許逸群賣出興泰公司股票等情事，乃屬獨立因素
    ，與本件被上訴人所造成之損害並無關聯，不得以之否認損
    失因果關係存在等語。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017萬5,046
    元，及自附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三第45-49頁）：
　㈠被上訴人係吳金泉之妹。吳金泉係訴外人安鼎投資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安鼎公司）負責人，亦係訴外人農安生技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農安公司；當時登記代表人為吳星和）、泰生
　　公司（當時登記代表人為吳星澄）之實際負責人。安鼎公司
　　係興泰公司法人董事長，亦為持有興泰公司股票10%以上之
　　大股東。秦慧如係興泰公司財務主管。吳星澄、吳星和、吳
　　小圓分別為吳金泉之子、女。
　㈡上訴人公司資本總額30億元，實收資本總額21億8,703萬510
　　元。
　㈢被上訴人自108年7月8日起至同年8月14日止受泰生公司指派
　　擔任上訴人公司法人董事之代表人，並擔任上訴人公司董事
　　長；晉昇公司自108年8月15日擔任上訴人公司法人董事長，
　　被上訴人自108 年8 月15日起至同年11月21日止受晉昇公司
    指派擔任上訴人公司法人董事長之代表人；被上訴人自108
    年11月22日起至109 年9 月7 日止、自110 年2 月22日起至
    同年9 月27日止受泰生公司指派擔任上訴人公司法人董事之
    代表人。
　㈣被上訴人於108年8月7日開立系爭宏遠證券帳戶，未曾簽具
　　委任授權書交由他人代為買賣。被上訴人於108年8月12日14
　　時15分、同月14日13時50分，透過系爭宏遠證券帳戶，以盤
    後鉅額逐筆交易方式，以每股28.45 元之價格，買進興泰公
    司股票683 張、840 張，合計1,523 張，金額合計4,332萬9
    ,350元，交易來源之股票登記名義人為吳小圓。被上訴人復
    於108 年11月21日14時58分、15時10分，透過系爭宏遠證券
    帳戶，以盤後鉅額逐筆交易方式，以每股28元之價格，買進
    興泰公司股票1,750 張，金額合計4,900萬元，交易來源之
    股票登記名義人為農安公司。被上訴人使上訴人公司合計買
    進興泰公司股票3,273 張，金額合計9,232萬9,350元。
　㈤上訴人公司系爭資產處理程序第5條規定：「一、評估及作業
    程序：本公司有價證券之購買或出售，悉依本公司內部控制
    制度投資循環作業辦理。二、交易條件及授權額度之決定程
    序：㈠於集中交易市場或證券商營業處所為之有價證券買賣
    ，除符合第5項規定者外，應由負責單位於事實發生日前取
    具標的公司近期經會計師查核簽證或核閱之財務報表作為評
    估並依市場衡情研判決定之，其金額在5,000萬元（含）以
    下者，應呈請總經理核准…。三、執行單位：本公司有價證
    券投資時，應依前項核決權限呈核後，由財務單位負責執行
    」。上訴人公司另訂有系爭內部控制作業規定，其中就取得
    與處分作業（FC-708）之作業程序及內控制度重點規定：「
    一、交易條件及授權額度之決定程序：1、長期有價證券之
    取得或處分，交易金額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