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　違反銀行法等（2026-04-22）

裁判全文（主文及理由）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重金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容蓁（原名張芯慈）



被      告  張晉寧


訴訟參與人  貫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違反銀行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
院108年度金重訴字第2208號，中華民國110年1月5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9633號、第156
78號、108年度偵字第5226號），提起上訴，前經本院110年度金
上訴字第719號判決後，經最高法院113年4月11日以111年度台上
字第3837號判決，第一次撤銷發回後，並經本院職權裁定命貫華
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參與沒收程序，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撤銷。
二、Ａ０９（原名張芯慈）共同法人行為負責人犯銀行法第一百二
    十五條第一項後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處有期徒刑陸年
    陸月。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208萬7979元、2128萬3631元
    ，除應發還被害人或得請求損害賠償之人外，沒收之，於全
    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三、Ａ４４幫助犯法人行為負責人犯銀行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
    前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參年，
    並應向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
    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一百二十小時之義務勞務
    。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4500元，除應發還被害人或得請求
    損害賠償之人外，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
    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四、未扣案由貫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取得之犯罪所得新臺幣1
    億0327萬0236元，除應發還被害人或得請求損害賠償之人外
    ，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
    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一、Ａ０９（原名張芯慈，本院前審判決後，張芯慈於民國〈下同〉1
    12年11月14日改名為Ａ０９，但卷內證據與筆錄上均記載張芯
    慈舊名，故以下引用張芯慈舊名之資料，均不再改用新名字
    ）從94年間起就在陽承志（陽承志由檢察官另行通緝中）經
    營之公司打工，並與陽承志認識，陽承志於97年7月21日離
    婚，獨自扶養一對兒女，張芯慈即開始與陽承志交往。陽承
    志後來成立「貫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統一編號:0000000
    0 ，址設臺中市○區○○路000號18樓之1，已於106年10月12日
    停業，以下稱貫華公司)，張芯慈也將勞保掛在貫華公司底
    下，並於102年10月19日至103年12月21日登記為貫華公司之
    負責人。張芯慈105年10月14日在美國生下兒子，並於105年
    12月29日與陽承志結婚，正式有夫妻關係，2人事後於106年
    3月9日離婚。張芯慈在貫華公司任職期間，一度擔任貫華公
    司之登記負責人，兼含行政、財務業務，陽承志則始終為貫
    華公司實際負責人，並自103年12月22日起接替張芯慈任貫
    華公司之登記負責人，及擔任貫華公司所屬美國GuanHua Co
    rporation(下稱：GuanHua、股票代號：GHGH)、CMK Gaming
     International Inc.（下稱：CMKI、股票代號：CMKI）之
    負責人。
二、張芯慈、陽承志均明知貫華公司未經主管機關行政院金融監
    督管理委員會（下稱金管會）許可經營存款業務，且非銀行
    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亦不得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
    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
    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
    其他報酬。張芯慈、陽承志亦知悉外國有價證券之募集及發
    行，非向我國主管機關（金管會）申報生效後，不得在我國
    境內為進行募資，美國GuanHua Corporation、CMK Gaming 
    International Inc公司並未經主管機關（金管會）核准或
    申報在我國境內進行募資。張芯慈、陽承志竟基於違反銀行
    法非法吸金、以外國有價證券非法募集之犯意聯絡，自102
    年1月初至106年8月間，利用貫華公司從事博奕遊戲、軟體
    設計，並因而接觸澳門、菲律賓賭場事業，張芯慈亦因陽承
    志係臺中市大屯扶輪社社員，而結識其他扶輪社社員及其友
    人之機會，對外招攬不特定多數人投資下列投資方案：　
　㈠貫華公司在美上市之特別股：以投資貫華公司在美國上市之
    特別股，約定有投資期限、期滿本金贖回，部份契約有月息
    （如Ａ０７實際領得投資獲利月息2.1%、Ａ２１實際獲得月息1%）
    ；部分契約並未保證按月利息，但保證將未上市特別股股價
    炒作至高價，倘若低於原購買價格，則保證以原價買回；部
    分契約保證比原投資價錢更高之價格買回。張芯慈與陽承志
    以此共同招攬如附表一所示之人投資相當於新臺幣（以下若
    未特別表明幣別，均指新臺幣）9115萬7161元之金額（詳如
    附表一所示）。
　㈡澳門、菲律賓賭場方案：以投資賭場經營、或以投資貫華公
    司、戲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利源貴賓會等為名義，約定投
    資期限不等，期滿本金贖回，投資期間可固定獲得每月1%至
    6％（年利率12%至72％)計算之利息。張芯慈與陽承志以此共
    同招攬如附表二所示之人投資相當於2億2559萬3846元之金
    額。
三、Ａ４４係張芯慈之胞弟，經張芯慈介紹於101年12月3日起在貫
    華公司上班，擔任遊戲軟體企劃人員，明知陽承志及張芯慈
    上開非法對外招攬投資計劃，仍基於幫助之犯意，於103年
    至106年間將其所申辦之「合作金庫銀行西屯分行、0000000
    000000號帳戶」「國泰世華銀行五權分行000-00-000000-0
    號帳戶」交予陽承志及張芯慈，作為從事上開附表二之違法
    吸金或轉帳使用，且亦居中協助陽承志、張芯慈與（投資人
    ）Ａ０２、Ａ２７、Ａ０３、Ａ０５、Ａ０１、Ａ１２等人完成投資契約書之交
    付，或轉交投資紅利、或前往銀行臨櫃匯款紅利利息給投資
    人等工作，而幫助張芯慈、陽承志違法吸金（Ａ４４不負責招
    攬投資，未從事吸金構成要件行為）。
四、貫華公司逐漸無力支付高額紅利，財務陷於困難，陽承志10
    6年8月12日潛逃出國，貫華公司在國內的業務全部由張芯慈
    接手管理，且公司剩餘資金大部分遭張芯慈挪用以購買房產
    ，貫華公司從106年9月間起人去樓空，停止支付利息，投資
    人前往檢調單位報案。嗣經檢察官於107年3月19日指揮法務
    部調查局臺中市調查處搜索相關處所，扣得附表四之物。
五、案經Ａ０２告發及法務部調查局臺中市調查處移送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有明文規定
    。查證人Ａ０２、Ａ０４、Ａ０３、Ａ０５、Ａ０６、Ａ０７、Ａ０８等人在調查
    站所為之調查筆錄，均屬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張芯慈
    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經被告張芯慈、及其
    辯護人主張不得作為證據（本院更一審卷一第233頁），且
    核無得例外有證據能力之情形，是上開證人在調查站所為之
    調查筆錄，均無證據能力。
二、偵查中，檢察官通常能遵守法律程序規範，無不正取供之虞
    ，且接受偵訊之被告以外之人，已依法具結，以擔保其係據
    實陳述，如有偽證，應負刑事責任，有足以擔保筆錄製作過
    程可信之外在環境與條件，乃於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
    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
    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下列引用證人於偵查
    中已具結之供述證據部分，具有證據能力。
三、最高法院發回意旨稱：證人Ａ０５提出之「合約明細表-Ａ０５」
    是否為傳聞證據，是否有證據能力部分。然查證人Ａ０５已經
    到庭證述該「合約明細表-Ａ０５」一紙（107年度偵字第15678
    號卷一第325頁），是由被告張芯慈製作後交給Ａ０５對帳用之
    證據，並非證人Ａ０５自行所製作。而在被告張芯慈扣案之隨
    身碟證物中，其中確實有「合約明細表-Ａ０５」電子檔，內容
    與證人Ａ０５提出的版本相同（扣案證物卷五第321頁），故該
    「合約明細表-Ａ０５」一紙是被告張芯慈所製作的，並非被告
    以外之人的傳聞證據，合先敘明。
四、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其餘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張芯慈、
    Ａ４４及辯護人等，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視為同
    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形，亦無違法或
    不當取證之瑕疵，且均與本案之待證事實有關，認以之作為
    本件之證據亦無不適當之情形，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五、本判決下列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
    性，檢察官、被告張芯慈、Ａ４４及辯護人等皆不爭執其證據
    能力，且無證據證明有何偽造、變造或公務員違法取得之情
    事，復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自得作為證據，而有
    證據能力。
乙、實體部分：
壹、被告Ａ０９（原名張芯慈）部分：　　
一、訊據被告張芯慈蓁承認違反銀行法、非法吸金一億元以下之
    罪名，否認吸金超過一億元及違反證券交易法部分，辯稱：
　㈠我帶著弟弟半工半讀，我就讀夜間部大學，後來我應徵到陽
    承志合法經營的公司上班，我不知道他有老婆小孩，遭他欺
    騙與他交往，後來他說他被陷害信用破產，要我擔任公司名
    義負責人，要我提供我與弟弟的帳戶給他，我們認識十餘年
    才結婚，我一開始只是他女朋友，我沒有獲得投資款或利益
    ，沒有參與他的吸金行為，陽承志何時開始有吸金的行為、
    如何吸金、資金運作來源我都不清楚。那些投資人我原來也
    不認識，沒有一個人是我的朋友，可證我沒有參與及招攬他
    的吸金。　
　㈡貫華公司是陽承志合法經營的軟體開發公司，從頭到尾都是
    他經營運作，什麼時候有這樣吸金的行為我不知道，我跟他
    沒有共同犯意，也沒有行為分擔，只是後面他請我幫他轉交
    合約，我不清楚陽承志與這些投資人的內容是什麼，後來陽
    承志人就跑了，留下這些給我與我弟弟承擔。　
　㈢我與陽承志與交往時，我當時還要照顧陽承志與前妻的小孩
    還有他媽媽，後來我在暨南大學讀書，更不可能與他共同犯
    罪。當時因為陽承志沒有信用卡，他用的錢也都是用我的信
    用卡，卡費都是他繳交的，資金來源我不清楚，他買的大型
    車輛不是我的也是他使用，他母親名義買的房子我也沒有住
    進去，後來他還冒用我的名義簽發票據被判刑，我到法院才
    知道這件事情，結婚後他花天酒地，我們天天起衝突，我還
    被他騙簽大額本票，我很後悔恐懼，只好與他離婚，獨自撫
    養自己的小孩，我是遇人不淑被利用。他有交代我去做的部
    分，如果涉及吸金或幫助，我也願意承認。附表一中Ａ０２、Ａ
    ２７、Ａ１７特別股投資部分我認罪，其餘部分不認罪，我對鈞
    院整理的附表一、二金額有意見。　　　　
　㈣案發後，我如果有多餘的錢也盡可能賠償投資人，Ａ０２部分，
    我至今都有匯款有匯款單為證，其他投資人我也有和解，只
    是Ａ１７金額很大，他已經回收5千多萬，我實在付不起給她。
    他們的錢也是被陽承志拿走，陽承志潛逃出境，我後悔知道
    錯了，請法官給我緩刑的機會（更一審審理筆錄）。　
二、廖威智律師為被告張芯慈辯護稱:
　㈠貫華公司於停業前確實有正當業務，並且正常報稅，比對證
    人Ａ０３、廖峻岳及Ａ２７之證述，可證貫華公司並非專為從事詐
    騙或招攬投資而設立。被告張芯慈僅為貫華公司之掛名負責
    人，並無實際任職貫華公司財務長，貫華公司之財務運作均
    由陽承志一人決定，被告僅有將自己的帳戶、信用卡借予陽
    承志使用，甚至貫華公司支付之車貸所購入之車輛及房貸所
    購入之房屋，實際所有人均非被告張芯慈。
　㈡被告張芯慈就附表一之蔡婕嬬、Ａ０２、Ａ２７（美國特別股投資
    案）部分，坦承犯行，並在偵查期間就本案之運作方式詳為
    陳述，且主動繳交犯罪所得，復與Ａ０２達成和解在案，至今
    仍每月支付和解金5000元，彌補其損失，即使在案件經二審
    判決有罪而上訴第三審，仍然按月給付迄今。　
　㈢被告張芯慈就附表二（遊戲軟體投資案）中投資人Ａ０２、Ａ０８、Ａ０７、Ａ０４、Ａ０５、Ａ０６部分，均否認犯罪，蓋被告並未與陽承志共同招攬上開投資人，上開投資人均證述被告張芯慈未向渠等招攬。附表二中之投資協議書，協議書均為貫華公司與投資人所簽署，被告根本未在貫華公司任職，亦無任何權限，至多僅協助轉交文件，應為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除此之外，被告並不知悉貫華公司之投資案涉及違法，自始僅是遵照陽承志之指示，為陽承志所利用之人頭。
　㈣鈞院附表一、二計算有錯誤，被告張芯慈犯罪所得應該未達
    到1億元。減刑事由部分，張芯慈於偵查期間有自白並繳回
    犯罪所得，另依據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刑法第31條第1項
    但書及刑法第16、57、59條有減刑的事由。
　㈤陽承志已逃亡海外，被告獨自一人撫養一名年僅10歲且罹患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之未成年子女，不僅需負擔未成年子女之
    學費、醫藥費，更需負擔每月與告訴人之和解金額，經濟狀
    況已相當窘迫，為此懇請鈞院鑒核上情，酌量減輕其刑並給
    予緩刑的機會（本院更一審審理筆錄）。
三、經查： 
　㈠被告張芯慈及陽承志、貫華公司均非銀行業者，亦非證券商
    ，且均未經我國主管機關許可，不得經營銀行業務，為被告
    張芯慈、Ａ４４2人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張芯慈自述就讀科技大學三年級時（約21歲即94年間起）就在陽承志的公司打工，後來與陽承志交往，並幫忙照顧陽承志與前妻所生的小孩（見106年度他字第7985號卷四第23頁被告陳述）。而卷內有張芯慈100年5月1日起正式到職之人事資料可證（扣案證物卷五第111頁），且101年1月起就有張芯慈於貫華公司之勞保記錄，且張芯慈於102年10月19日登記為貫華公司負責人，公司資本300萬元，且張芯慈是唯一持股的股東（見原審卷二第381頁、102年10月19日公司變更登記表），但是103年12月22日變更登記「陽承志」是負責人，公司增資到1040萬元，但張芯慈已不再是登記股東（見原審卷二第385頁、103年12月22日公司變更登記表）。故張芯慈是從102年10月19日至103年12月21日登記為貫華公司之負責人。張芯慈於000年00月00日生下兒子，張芯慈及陽承志於105年12月29日結婚，但106年3月9日離婚，有戶籍資料可證。
　㈢被告張芯慈於檢察官偵訊中說「貫華公司有購買美國公司，
    購買一間以上，幾間我不知道，原本只要購買一間，但第一
    間有些問題，後來有購買一間，我又聽說有第三間，但我不
    確定。我只知道其中一間叫CMKI，其他兩間我不知道。」（
    107年度偵字第9633號卷第47頁）。陽承志與投資人所簽的
    特別股投資協議書上說明「..已經於西元2016年9月15正式
    於美國上市，並承諾以發行特別股方式進行募資..」（107
    年度偵字第9633號卷第111頁），所指投資標的確實是美國
    上市公司股票。陽承志所指美國股票至少有二種:
　⒈CMK Gaming International Inc.:經檢察官在美國OTC 交易所網站上查詢確實有此「　CMK Gaming International Inc.」（下稱：CMKI、股票代號：CMKI）並記載公司CEO為Cheng-Chih Yang（即陽承志），公司CFO為Hsin-Tzu Chang（即張芯慈）負責人（107年度偵字第9633號卷第245頁）。又經駐美投資貿易服務處106年12月15日美紐經字第10600002340號函提供附CMKI 即　Gaming　International Inc. 之資料，該「CMKI 公司屬於OTC Markets Group 的Pink市場，惟CMKI自2017年6月30日公布第一季財報後，迄今未再登載資訊，爰OTC Markets Group 已將該公司標註STOP警訊，提醒投資人警覺。CMKI 公司登記於美國科羅拉多州。」，公司登記申請人是Cheng-Chih Yang（即陽承志）（107偵15678卷二第471至478頁）。
　⒉陽承志又提供給投資人Ａ３３另一家「GuanHua Corporation(股
    票代號：GHGH)、國際股票號碼ISIN:US4066R1077」之基本
    資料，請Ａ３３匯款1337萬8800元新臺幣就是要入股這一家美
    國公司（106年度他字第7985號卷一第68頁）。參照我國駐
    洛杉磯辦事處經濟組106年9月20日洛經字第10600001520號
    函並檢送美商GuanHua Corporation之相關背景資料：「201
    6年2月AuGRID Global Hoidings Corp.公司改名為Guanhua 
    Corporation，係在Grey Market交易」「本案經查詢美國內
    華達州州務卿辦公室之企業登記檢索資料庫結果，美商Guan
    hua Corporation目前營業狀態為『RevoKed』(謹按，該狀態
    係指該企業怠於履行提交年度營 業報告或展延營業許可證
    等義務，爰州政府依規定取消該公司之營業資格）。在美上
    櫃股票交易市場OTC MARKET中，該公司股票目前係停 止對
    外報價與交易」（107偵15678卷二第449至453頁）。GuanHu
    a Corporation所採取的是「借殼上市」策略，先買下一個
    已上市且經營不善的公司，再